当地时间10月19日,马德里孔子学院在赫塔费小说节(Getafe Negro)框架下于丽池公园市立图书馆(Biblioteca Eugenio Trías)举办第三十一场“阅读中国”读书会。本次活动聚焦中国当代作家残雪的文学创作,围绕其短篇小说集《隔墙的那边》(Alotro lado)进行探讨,对作品中的荒诞叙事、生命体验、创伤记忆等话题展开深入交流。读书会由马德里孔子学院院长杨德(Andreas Janousch)主持,并特别邀请本书译者及萨拉曼卡大学教师特雷萨·I·特赫达(Teresa I. Tejeda)担任主讲。

活动伊始,特雷萨对残雪的创作背景及个人经历进行了介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文学正处于转型时期。随着文化热潮的掀起,中国文学逐步突破传统现实主义叙事的既有框架,开始从精神分析、存在主义及荒诞主义等思想理论中汲取养分,并不断探索个体经验、潜意识与文学形式之间的关系。在这一背景下,先锋派文学不断拓展小说的表达边界,残雪的作品中就不乏这一流派的影子。纵使八十年代过后,不少先锋派作家转变了创作方向,残雪也始终坚持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的实验性创作,通过扭曲的空间、充满陌生感的日常场景以及非传统的叙事方式,构建出既熟悉又难以完全理解的文学世界。特雷萨还谈到,残雪的家庭经历和社会经历等等创伤,都为理解其作品中疾病、暴力、压迫感与空间变形等意向提供了重要的线索。譬如,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楼房和楼梯可能就与其早年间住在楼梯下的小隔间这段经历有些许联系。

在创作方法方面,特雷萨强调,残雪作品虽看似缺乏清晰的因果关系,却并不意味着毫无逻辑。与传统叙事不同,残雪更注重作品内部的连贯性,故事从当下展开,过去与记忆则通过人物反应、空间细节和感官体验逐渐浮现,而非通过历史回溯形成一条时间链。她还谈到作品的意义并非一个在等待读者破解的固定答案,而是在文本与读者的互动中逐步生成。残雪的创作是在保持清醒控制的同时让想象自由流动,其语言虽不晦涩,但意象之间的关系往往超出日常经验,人物的行动也未必可以通过常规逻辑加以解释。建筑、封闭空间、陌生人物以及不断变化的环境,不仅营造出梦境般的氛围,也可引发读者对身份认同、社会关系与现实变迁的思考。故事中那些旧房子、空房间与难以到达的地方,大抵是当时中国城市正值大量拆迁与重建,不少人因此经历着精神上的失落与不安。
在随后的读者交流环节,许多人从自己的阅读体验出发,对主讲人的观点进行了延伸与讨论。有读者将残雪作品中看似荒诞的情境与《爱丽丝梦游仙境》以及超现实主义绘画联系起来,认为这些作品通过打破现实世界的常规秩序,为读者提供了重新感知世界的可能。也有读者关注到了故事中儿童所承受的压力、对权威的服从,以及人物面对痛苦时表现出的情感疏离,并将其同创伤与记忆联系起来。不少读者对《老蝉》一文感触颇深,有人从死亡和痛苦等方面对其进行解读。主讲人则指出在该作品中,死与生之间存在着一种张力,一如故事中的那只老蝉一样,身体虽已毁灭,但生命的韧劲仍在。由此,死亡并非故事的终点,而是其精神状态和生命意志的高歌。
一如主讲人所言,或许,阅读残雪的意义并不在于为每一个谜题寻找唯一的标准答案,而是从她的文字中找寻记忆与现实之间的丝缕联系,探寻如梦如幻的精神世界,窥见自己的内心与思想。